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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流言變 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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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巧齡終於止住了抽噎, 在關氏懷裏沈沈睡去了。

關氏給她掖好了被角,呆呆地望了會兒兒沈睡的睡顏,無聲的、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 放下了床帳,慢慢走出了臥室。

江氏趕緊起身迎上:“巧娘如何了?”

江華秋也上前扶住妻子的手,眼裏掩飾不住地關切。

關氏胡亂地點了點頭, 聲音裏已帶哭意:“……好不容易,睡著了……”

敏心凝望著關氏。自從見面以來,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仔細地觀察這位舅母。

夜晚的燭光下,關氏發絲間無法掩蓋的銀光,和她眼角的細紋, 無一不道出了這位母親的辛酸。

關氏扶著桌沿坐了下來, 忽得雙手捂臉,深深的悲泣起來。

江華秋在一旁沈沈嘆氣。

江氏見狀有些不知所措:“大哥、大嫂, 這是怎麽了?”

江華秋苦笑了一下, 伸出大掌拍了拍妹子的肩:“這都是我做下的孽啊……”

關氏萬分淒涼地道:“官人啊,這本不怪你的,是我識人不清!是我不分好歹!才毀了巧娘啊——”

江華秋把關氏摟在懷裏, 夫妻兩個抱頭痛哭。

江氏本來還想再問, 但聽關氏話裏的端倪,似是有隱情,且眼下夜已深了,著實有些不便。

她便朝敏心使了眼色, 敏心會意跟上。

悄悄吩咐過服侍的人後, 母兩個出了江華秋客居的院落, 打著燈籠朝照妝堂走去。

“娘,二表姐她?”

江氏輕嘆:“我也不是十分清楚, 約莫和巧娘先頭定下的那樁親事有關吧。她小時候,人還是好好的,我記得你舅母給我寫的信裏還誇這孩子膽子大,人十分活潑的呢。”

“哎,若不是遇人不淑,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。”

敏心沈默。

江氏由此想起了今日的那場鬧劇,不由得打了個寒戰,有些後怕道:“還好今兒個你反應快,把那老太太當機立斷捆了堵住了嘴,要是反應慢上一步,她再說些胡言亂語出來,那眾口鑠金人言可畏的,敏兒,豈不是要——”

敏心趕緊抱了她的臂膀,寬慰道:“娘,您別再想了,我這不還是好好的嗎?”

“好、好,沒事就好……”江氏喃喃。

敏心扶著她,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照妝堂。

照妝堂裏燈火通明,她們才進門,就見鐸哥兒從正堂沖過來:“母親!姐姐!你們終於回來了!”稚嫩的聲音裏還帶著委屈。

江氏這才恍然,一日下來,竟都忘了孩子。

敏心進門簡單凈手擦面後坐了下來,叫來鐸哥兒。

小孩子“蹬蹬蹬”就跑了過來。

“姐姐,您找我?”

敏心俯下身直視著鐸哥兒的眼睛,笑盈盈道:“是呀,有件事,想請鐸哥兒幫忙。”

徐徽鐸眼睛一亮,興奮道:“是什麽事?我真的能幫上忙嗎?”

“你前日不是和姐姐說,你原來的夫子因為要侍奉老母所以辭去館職,然後給你寫了封推薦信,送你進了楚國公莊氏的族學嗎?”

徐徽鐸使勁地點了點頭:“嗯!”

“你的那些同窗中,是不是有一個榮?”

徐徽鐸驚奇地睜大了眼睛:“姐姐,您是怎麽知道的?”

“九哥告訴我的。”敏心微微一笑,朝他招了招手。

鐸哥兒好奇地往前走了幾步,敏心湊到他耳邊,輕聲地囑咐了幾句。

“你聽明白了嗎?”

“姐姐,我懂了,那小子是個混蛋!您放心,我會按照您教我的去做的。”

“好孩子,姐姐相信你。”敏心含笑,愛憐地摸了摸幼弟的頭。

第二日,敏心就傳信出去,叫了白露進府。按照昨日徐徽寧與她商議的事宜,一件件吩咐下去。

白露一邊聽一邊點頭:“小姐您放心,我一定盯著他們去做。”

敏心閑閑笑道:“不要太過刻意了。”

白露笑道:“這事兒說起來和咱們鋪子開業如何招徠客人有些像。越溪春分號下月就要開到第六家了,咱們鋪子的那些夥計,再熟悉不過了!”

敏心滿意道:“好。要是做得好,我再賞他一百兩銀子。”

白露笑道:“如此,那奴婢就代那些小的們謝過小姐賞賜!”

徐徽寧那頭也派了一個面白無須,聲音陰柔的管事來向敏心傳話。

“九爺請七小姐安心。府裏六爺識人不清,已被侯爺教訓了一頓,如今正拘在家裏念書,不會有機會傳信給榮府的。(此處見前文第55章 )至於榮家老夫人在您及笄宴上出言不遜辱及徐氏先人的事,九爺也寫了折子,道明誠意伯太夫人言語中對太.宗元後、孝慈莊懿皇後徐氏的不敬之語,由侯爺代呈給內閣。九爺令奴婢轉告給七小姐,榮家不成氣候,無需多慮,請七小姐放心放手去做。”

“好,還請您轉告九哥,我曉得了。”敏心矜持笑道:“多謝您。”轉頭吩咐綠鶯,“給這位……賞個荷包。”

“奴婢不敢。多謝七小姐美意。”這管事把頭深深地低下去,全然看不見他的面容,只能聽到他的聲音。

敏心見他抗拒之態如此明顯,只好遺憾地作罷,目送他儀態一絲不茍地退下了。

這個管事,倒有幾分像宮裏的公公……敏心若有所思。

隨後幾日,燕京市井就有流言傳開,道是誠意伯府二公子素來喜愛玩弄良家子,還強搶民,做了誠意伯父子二人的禁臠,誠意伯太夫人也不遑多讓,一把年紀了還在房裏養了小男孩,至於遠在宮中的宸妃娘娘,更成了狐媚惑主的妖精。

敏心一開始聽到白露上報的最新流言時,還有些不可置信。明明一開始她叫手下人去傳散的不是這樣的內容。還是徐徽寧送了手書來,她看過才明白。

那清雋有力的字跡下,寫的卻是榮氏父子自從兒邀寵成功上位以來所做的重重劣跡,觀之簡直觸目驚心。

敏心掩卷,心潮久久不能平息。這市井流言,和他們真正坐下的事來相比,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,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。

再過了幾日,流言愈傳愈烈,皇城中的宸妃聽聞後,素衣散發自去皇上寢宮前長跪請罪,那時徐徽寧的折子剛好遞到皇上手中——不消多時,有聖旨降下:宸妃褫去封號,降為才人,移入衍慶宮;誠意伯府革爵,降為庶人;榮英、榮珂父子二人打入詔獄。

至於燕雲衛從誠意伯府後院裏掘出的數具白骨,同朝堂政局的震動相比,也只能為燕京民眾增添幾分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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